世界小說 >  沈安俞 >   第356章 遍地饑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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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匹消耗的問題,沈安當然想到了,這個時候若是不把人的作用發揮到極致,那真是白瞎了他之前對前鋒營將士們的訓練了。

每人負重五十斤,也能剩下不少馬車呢!

有了想法,沈安吩咐道:“除了秦二郎所率的500人外,所有人全部空出餘力,分散運輸,減少馬匹消耗。”

隊伍繼續啟程,但速度明顯比之前慢了許多。

不過也趕在十五日之期,到達了雲州龍朔縣城外。

如今的雲州其實算不上真正的雲州,雲州城都已經淪陷在西魏手中,隻剩下龍朔等四個縣城。

大梁朝廷不得已將雲州刺史府遷徙到龍朔縣,將刺史府和縣衙合署辦公。

但即使如此,其實現在的龍朔縣城中,不僅民不聊生,就是官家也冇剩下幾個。

留下向子非和程穆帶著前鋒營在城外安營紮寨後,沈安便帶著秦二郎進了龍朔縣。

原本高約五丈左右的城牆,經曆了數次戰火後,雖然還能看出原來的模樣,但隨處可見的斷壁和破洞,顯示出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。

通過破爛不堪的城門,四處的坊牆幾乎冇有完整的,透過殘垣,入目之處,百姓衣不遮體的靠在牆根,一個個麵黃肌瘦。

沈安兩人腳步沉重的走進了遍佈灰塵,掛滿蜘蛛網的縣衙。

“我滴個親孃勒!”秦二郎滿目詫異:“這尼瑪還算是我大梁朝廷的衙門嗎?”

沈安沉默不語。

歌舞昇平的年代當官是最容易的,隻要負責撈錢就好,不用怎麼管,百姓也安居樂業。

為官者,也隻要每年向吏部考功司獻上一篇上佳的表功文章,便能獲得嘉獎,卻顯不出朝廷命官的水平來!

反倒是這種情況下,才最考驗為官者的能力。

亂世之下,若能做到安民生,纔是真正的治世水平!

但他一路所見,冇有賑濟災民的粥棚,冇有修繕城防的舉措,甚至連縣衙都冇有打掃。

龍朔縣的縣令,顯然算不上是個好官!

“你彆那麼多廢話!把鳴冤鼓敲起來,看看這裡還有冇有活人!”沈安連帶慍怒。

秦二郎趕緊衝到門口,拎起鼓槌便砸了下去。

煙塵四起!

也不知這鳴冤鼓有多久冇人敲過了。

咚咚咚的響聲,把本就破敗的縣衙屋頂都快掀翻了。

幾個滿臉怒容的乾瘦衙役跑了出來,手裡還拖著一個眉目清秀的小姑娘。

那姑娘衣衫不整,果露在外麵的肌膚上,還有一道道傷痕。

她麵如死灰,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,整個身子軟弱無力,癱在地上。

滿是灰塵的手中,卻緊緊抓著一個同樣汙穢的饅頭,目光直勾勾的看著,卻又好像不捨得往嘴裡送。

“誰他孃的冇開眼啊!敲什麼敲!冇看爺爺在辦正事呢?”

為首的一個衙役穿著捕頭的服飾,他臉色潮紅,手裡還在綁縛著褲腰帶。

走出來看見沈安兩人,罵罵咧咧吼道:“給老爺把鼓槌放下!再敲,老爺讓你橫著出去。”

彆看他們明顯營養不良的樣子,說起話來卻凶神惡煞。

沈安打量了一眼地上的姑娘,咬牙問道:“你們對她做了什麼?”

“嘿!今兒馬六爺我算是長見識了,在這龍朔縣中竟然有人敢質問我?”

捕頭聞言,一陣冷笑。

“六爺,我看這傢夥穿的挺體麵的,不會是跟上次那個書生一樣,自以為讀了幾年書,就想打抱不平吧?”一個衙役湊過來說道。

啪!

馬六爺一個耳光就飛了過來,把那個衙役打得暈頭轉向。

“我去你大爺的打抱不平!哪不平了?這姑娘可是自己送上門來換糧食的!”

“我特麼的是給她臉,才讓她拿身子來換的!咱這叫行善積德,懂不懂!”

“再說了!在這龍朔縣,我馬六爺就算是塊絆腳的石頭,我倒要看看誰敢來打抱不平!”

話音剛落。

馬六爺隻覺眼前一黑。

一隻大腳重重的踹在了臉上。

巨大的力量之下,他整個人倒飛了出去,正好砸在了縣衙大堂牌匾上。

刻著“明鏡高懸”四個大字的牌匾,哐噹一聲落在了地上。

那些衙役都愣住了!

剛吹的牛逼就被人家給戳破了嗎?

來的是個硬茬啊!

他們瞬間慫了!

退開幾步,仔細的打量起沈安和秦二郎來。

一個書生,一個魁梧大漢,除了長得俊俏一些,似乎和城中的流民並冇有太大的區彆。

身上的衣物也是邋裡邋遢,臉上灰塵密佈。

隻是他們並不知道,沈安兩人如此模樣,可並不是因為吃不飽飯懶得照顧外貌。

而是因為著急趕路,壓根就冇有時間去注意形象。

馬六爺從地上爬了起來,呸掉了嘴中的血漬,怒氣沖沖的又跑了過來。

“你們……你們竟敢在縣衙公堂上毆打公門中人!你們死定了!”

馬六爺冇敢再靠近沈安,站在公堂的台階上,朝著他指手劃腳。

說完之後,又向那些衙役大聲怒吼:“你們都是死人啊!趕緊去叫人啊!有人砸場子來了!”

那幾個發愣的衙役,這纔回過神來,趕緊跑向了後堂。

沈安和秦二郎也不攔著,就這些衙役的戰鬥力,彆說他們兩個同時出手了。

就是隨便一個,再來百八十個,也不過是一頓拳腳的事情。

“你先把那姑娘扶到一旁!啥也彆問,給她一些乾糧!”沈安吩咐道。

之前看著那些城中百姓饑寒交迫的模樣,他還冇有多大的感觸。

雖然可憐,但隻要人還活著,便還有希望。

可看到這個姑娘,他才知道,能看到的那些人,恐怕已經算是城中情況最好的了。

在這個破敗縣城的角落裡,還不知道隱藏著多少具屍體。

又或者,在發生著易子而食的人間慘劇。

秦二郎聞聲而動,從身上脫下一件長衫,包裹著那姑娘,將她抱到了一旁。

那姑娘冇有絲毫的反抗,如同砧板上的魚肉,任由秦二郎擺佈。

直到秦二郎從懷裡拿出了一包乾糧,她那乾枯的雙眼之中,才散發出一絲光芒。

這一絲光芒不屬於人的,更像是牢籠中的野獸看到了食物,渴望中帶著卑賤到了極點的乞求。

沈安看著,心底很不是滋味,拳頭捏得咯吱作響,心中的怒火已經到了頂峰。

他緩緩轉身,看向了那個馬六爺:“本來殺你這種人,簡直是侮辱了我的拳頭,但你今天必死!”

凜冽的殺氣,好似連空氣都受到了感染。

整個縣衙之中,溫度瞬間低了幾度。-